“我要戒烟。”
这是父亲第三次说戒烟。父亲说着话的时候,无名指和中指还夹着一根燃烧的烟,烟雾缭绕。他说完话,似乎有些舍不得似的,又低头抽了一口。
我躲的远远的,生怕身上沾染上气味,我皱着鼻头,没好气的说:“你最好真的是。”
不是我不信任父亲,实在是狼来了的故事说了太多遍,再单纯的孩子也不会上当受骗了。
父亲抽完了烟盒里最后一根烟,将烟盒潇洒地抛进了垃圾桶,还故意拍了拍手,像是要掸走不存在的灰尘一样。然后当天下午,他就真的开始戒烟了,我再没在他指尖看到过烟。
我心生狐疑,母亲倒是全力支持起了父亲戒烟,买了一大包瓜子让父亲嗑,说是嘴巴里有可以打发的东西,就不会犯烟瘾了。但我仍旧怀疑父亲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抽烟,每次我都会抓过父亲脱下来的外套嗅闻,想要抓到父亲抽烟的证据。
父亲这次是铁了心的要戒烟了。父亲一边熟练地剥着瓜子,挑着里面的瓜子仁吃,一边得意地看着我,意思是说:你看,这次我真的要戒烟成功了。
看着父亲得意洋洋的表情,我觉得好笑又无奈,但是心中又欣慰。无论怎么样,抽烟总是不好的,他能戒掉烟,身体健康也会越来越好的。
我不由的想起来父亲前两次失败的戒烟。父亲第一次抽烟在十八岁,那个年代的男孩子似乎把抽烟当作成年礼,几个大男孩挤在昏暗的合租房里,咬咬牙一起买了一包廉价的烟,学着大人叼烟的姿势,用打火机尝试着点燃香烟。有的人会把烟嘴和烟蒂弄反,弄出笑话来;有人不会用打火机,燎的手心都是泡;有的人抽烟不会吐烟,结果咳了个满脸通红。父亲也是其中一员。
父亲结婚后,决定了第一次戒烟。因为母亲怀孕了,让孕妇吸闻到二手烟总是不好的。父亲买了一包糖,给自己过嘴瘾,好让自己不会再想要抽烟。
只不过父亲只坚持到我出生后,便缴械投降了。因为我是个怪胎,不喝母乳,只要喝婴儿奶粉。这是一笔巨大的开销。父亲看着捧着奶瓶,咕咚咕咚的喝着奶的我,抓了抓头发,又愁又无奈,最后不知道是谁递了他一根烟宽慰他,他夹在耳朵上,拿下来又放上去,最后叹了口气,递到了唇边。
于是父亲的第一次戒烟失败了。
第二次戒烟,是因为姐姐看了许多新闻,担心父亲的身体,一定要求他要戒烟。父亲耍着赖,对姐姐说:“嗨呀,你考上大学我就戒!”只是没想到时光如梭,姐姐很快就高中毕业了,而且如愿考上了高校。姐姐将录取通知书拍在父亲面前,兴高采烈地看着他。父亲抓了抓头发,露出了幸福又无奈的笑:“这下没办法了……”
只是这次戒烟,成也姐姐败也姐姐。时间就像长了脚的妖怪,姐姐很快就从大学毕业了,在市中心找到了一份工作。送姐姐去工作的时候,父亲眼圈红了,他满脸担心地看着拖着箱子的姐姐。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父亲还是一脸愁容。社会到底不是学校,没有父母的庇护,姐姐碰了好几次壁,经常加班到深夜。姐姐带着哭腔给父母打电话的时候,父亲再次点燃了一根烟,宣告了第二次戒烟的失败。
第三次戒烟一直到现在,父亲又许久不碰烟了。送我去大学所在的城市的时候,我拽着行李箱,看着车窗里的父亲故意偏过头去,怕被我发现他泛红的眼眶。
我心中警铃大作,连忙蹦跳到父亲的面前,拍拍自己的胸脯说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而且姐姐的工作也稳定了,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你发愁了!让烟和吐出的烟雾一样在我们的生活里消失吧!”
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就像父亲的指尖再也不会燃烧起烟云似的。我的心从来都没有如此轻快过,我看到父亲身上压着的重担似乎轻轻的偏移了一些,父亲绽开了一个笑容,爽朗的说:“好,我相信你!”
一直到今天,再没发现过父亲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