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刚结束，我把碗放进水槽，身后就传来妈妈熟悉的声音：“别磨蹭，回屋写作业去。”
我没说话，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书桌上堆着厚厚的习题册，台灯亮得有些刺眼，墙上贴着妈妈手写的计划表，从清晨六点到深夜十一点，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月考在即，整个家里都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爸爸坐在客厅看报纸，目光却总往我房间飘。妈妈在门口择菜，耳朵时刻竖着，只要屋里安静片刻，她就会轻轻敲门：“专心点，别走神。”
我握着笔，手臂有些发酸。下午体育课跑了八百米，直到现在腿还发软，可我不敢说累。上周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困，妈妈就皱紧眉头：“别人都能扛，就你娇气？现在不吃学习的苦，将来就要吃生活的苦。”那天之后，我的睡觉时间被往后挪了半小时。
八点半，妈妈端来一杯温牛奶，轻轻放在桌角，顺手翻了翻我的作业。
“这道题怎么又错了？上课没认真听？”
我低下头，抠着衣角。其实我听懂了，只是一时粗心。
“我们单位同事家的孩子，次次年级前三，每天学到后半夜，周末还要上三个补习班。”她的声音不重，却字字落在我心上，“家里条件普通，你只能靠读书改变命运，别让我们失望。”
这时爸爸走进来，先拍了拍妈妈的胳膊：“别说孩子了，她心里有数。”转头看向我时，语气软了不少，“好好写，别太累，写完早点睡。”可话音刚落，他又轻声补了一句：“月考，争取进前二十，啊？”
我点点头，一口喝完牛奶。杯子空了，心里却沉甸甸的。
我羡慕放学路上打闹说笑的同学，羡慕他们能吃糖葫芦、看新上映的电影，羡慕周末可以睡个懒觉。可这些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赶紧压下去。我知道爸爸每天早出晚归，风吹日晒地奔波；妈妈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留给我，补习班、资料费，从不心疼。他们总说：“我们都是为了你好。”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
他们习惯把生活的不易、未来的压力都摊在我面前，好像只有拼命学习，才对得起他们的辛苦。他们很少夸我，却总在我犯错时严厉提醒；很少问我开不开心，却时刻盯着我的分数和排名。
可我也清楚地记得，深夜我写作业时，是妈妈悄悄给我披上外套；冬天手冻得握不住笔，是爸爸把我的手揣进他怀里暖着；我生病发烧，他们整夜守在床边，比谁都着急。那些严厉背后，藏着不会表达的牵挂；那些压力之下，裹着怕我将来受苦的疼爱。
十点，作业终于写完。客厅的灯还亮着，爸妈在小声议论我的学习，语气里有焦虑，也有心疼。
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小时候，妈妈会温柔地给我讲故事，爸爸会把我举在肩头逛公园。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里的话题只剩下成绩、排名、升学。爱变得沉重，期待变成压力，可那份真心从未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