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无数的水。杭州西湖水的浮光跃金,南京玄武湖水的碧绿,池州平天湖的水天一色。
可是我无论如何也忘不了,家乡的那一汪湖水。
巢湖很小,小到本地人都不把它当作湖泊,称它为月亮湾。小到地理概念也不把它当回事,统计中国的淡水湖,总是把它遗忘在一边。
我在巢湖岸边长大,没人比我更了解它,了解它的不起眼,它的沉默,它给予湖边人们的馈赠。
巢湖边的孩子,一到春季踏青的时节,就算家中没有安排,学校也会带着一群孩子,浩浩荡荡的来到巢湖边上。我带着统一的黄色帽子,湖风想要将它吹飞,挂到高高的柳树上。我按住帽子,折下柳枝柳条。孩子们编出一个又一个的草环。这是我印象里最浅层的,巢湖给我的馈赠。
后来长大一些,懂得了多了,才发现饭桌上,生活中,处处都是它给予的馈赠。湖边的人们靠捕鱼为生,靠渔业起家,餐桌上也都是巢湖的特产,银鱼虾米。甚至连这地区打响的名号,都与它息息相关。这儿是巢湖半岛,这儿是鱼米之乡。
巢湖从来不是温顺的只懂得奉献的母亲。它也会流泪,会愤怒。湖边的人们总是能从夏汛的洪涝里品觉出她的眼泪。
只懂得一味索取的孩子是不会被永远包容的。不止是湖边的这群小人儿是她的孩子,她怀里的那群鱼儿也是她的孩子。禁渔令的颁布,终于平衡了她孩子们之间的矛盾,她重新变得平和起来。只是这岸边的人们因为这项禁令,开始鲜少将目光投向她了。
它仍旧待在那里,千百年来都是这样。安静,不起眼,沉默。只有每年春季应邀而至在这里研学的孩子们打扰她,折下柳条,唱着歌,捡起湖边的石子,让湖面出现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爱这片乡水,不是因为它给予了我什么,也不是因为它的惩罚刻骨铭心。不是因为它有多美丽,也不是因为它实在是太安静。
我爱它,只是因为,我出生在了它的怀里,我是巢湖的孩子。我打上了这湖水的烙印,注定了我走到哪里,都无法将它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