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经典文学?就定义而言,经典文学是经受长期历史检验、具有突出审美原创性与丰富可阐释空间,并被特定文化共同体持续确认为具有典范性、权威性与跨时代启发意义的文学文本。但于我个人而言,探讨经典文学,则需先从“经典”谈起。经者,本意为织布时的纵线,引申为常规、原则之意;典者,则指重要的文献与典籍。虽然时代已变,但借古鉴今,以此为引,浅谈古往今来的经典文学。
先从经典文学的特征谈起,其一是超越时空的跨时代性,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所描述的时代与当下何止天壤之别,然而经典之所以为经典,正是因为其如同经纬线般贯彻人类历史始终,其既依附于时代又超脱于时代,锚定个人而直指人类共性,这也是其跨时代性的根基。这种跨时代性,很大程度上源于经典文学实现了“个体情感的普遍化”。作家个人的悲欢离合、特定时代的特征,经过艺术手法的淬炼,升华为全人类共通的精神财富。例如,曹雪芹在《红楼梦》中描绘的家族兴衰与爱情悲剧,虽是个性化的清代贵族生活缩影,却触及了对人生问题的普世思考;再如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虽是对西班牙特定时期骑士文学的讽刺,却塑造出一个可笑又可敬的矛盾的经典文学形象。而这则引出经典文学的第二特征,即个性与共性的深度交融和辩证统一。经典文学作品经过时间筛选,不仅承载了作者个人的价值观念,更在一代代解读和继承中承载人类共同的艺术倾向与思想观念,这也是其跨时代性的表现之一——即在不同时代,经典被赋予不同的意义,却同样为当时的人类指点迷津。文艺复兴时期,古希腊罗马的著作被重新赋予时代意义,《理想国》等著作的全新诠释对当时社会产生了持久的文化影响,更重塑了欧洲乃至世界审美价值取向;无独有偶,在遥远的东方,唐宋时期的古文运动与之遥相呼应,同样是借古代经典指导当下困境,通过对古典文化的重新解读和解构对当时的思想文化乃至政治改革进行指导,这种“借古鉴今”现象产生的内核,正是源于经典文学对个性问题与共性问题的统一解答,彰显了经典文学本身的包容性,使其在时代的更迭中不断焕发新生。
“欲知亿万,则审一二”,通过对经典文学作品特征的解读,我们可以浅谈经典文学作品的意义及其价值,也指导我们当下对经典作品的理解和学习。
经典文学作品,具有广泛的思想深度和文学价值,然而仅有阳春白雪之作才可成为经典吗?依我之见,诸如《金瓶梅》之流的下里巴人之作也未尝不可被称为经典,关键在于其中是否有可取之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便是理解这类文学作品的端要。这也引出我对经典文学意义及价值的理解,即不论其题材如何,对当今时代必然提供指导,或倡导优良风气,或批判社会现实。诚然,传统文学往往偏爱“阳春白雪”式的宏大叙事或高尚情操,但经典并非由题材的贵贱决定 。“从喷泉里出来的都是水,从血管里出来的都是血。”若能在世俗的烟火气中触及人性的幽暗与复杂,揭露时代的症候,则也具备成为经典的潜质。如《金瓶梅》,虽曾被斥为“淫书”,但其对晚明社会市井生活、商业运作及官场腐败的白描,展现了物欲横流下人性的异化。莫泊桑《俊友》中的杜洛瓦,借着一身皮囊玩弄感情,是名副其实的无耻之徒,却成为巴黎的宠儿。如此强烈的对比,鲜明地批判了当时政治体制的腐败和整个社会洋溢的拜金主义,无情地揭露资产阶级的虚伪面纱。经典之所以能跨越时代焕发价值,很大程度上源于它为人类的永恒命题提供了某种解读或回答。无论是《金瓶梅》中西门庆的贪欲,还是《俊友》中杜洛瓦的野心,虽披着古装或洋装,其内核却与当代社会的人性挣扎遥相呼应。经典文学作品为我们提供了一面镜子,照出了人类共有的弱点与欲望——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对权力的觊觎、对财富的狂热、对道德底线的试探始终存在。管中窥豹,可见一斑,经典文学其价值,不仅在于对特定历史时期的反映,更在于其超越时代的指导意义。
重新回到对“经”和“典”的阐释,经者,常也,是亘古不变之常理;典者,范也,是可资效法之典范。文学作品的经典化是一个历史筛选与价值积淀的过程,不仅承载了作者个人的价值观念,更触及了人类共通的深层问题。这种超越时代的对自我和社会的客观审视,正是经典文学的内核所在。
26级汉语言文学2班郑宏阳